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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风老油鬼子小小说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18:32:47

“老油鬼子”,和他脸上老树皮一样深深地刻在吉祥巷街坊的心里。  别看他佝偻着腰背,那个头比武大郎高不到哪去;别看他发白如雪走路蹒跚,可如果你细细看去,那半眯着偶尔睁大的双眸里,还会透出一股狡黠的精光,丝毫不减当年。  吉祥巷的老人们还记得当年的老油鬼子,夏天一件家织布白褂子,一条家染蓝大布裤子,屐拉着双半新不旧的黑布鞋。不知学谁梳得那三七开的分头,一年到头黑乎乎油光光的。人们说他那头上抹得是油条上的油,也许并非无稽之谈,因为真的有人见过他狠狠地捏了几下油条,然后用指头在唇上口边抹了几圈,说是早起在徐记老店吃了两大块把子肉。这不?嘴上还油噜噜的呢,听的人不客气地扒他道:“得了吧,你那把子肉怕是面做的油鬼子吧?”他红了红脸,讪讪地咕哝道:“爱信不信,反正我是吃了……”  “油鬼子”的绰号被老老少少叫了有六十年了,之所以得这“雅号”,皆因他打小起就挎着油条篮子走街串巷叫卖。油条卖了大半辈子,人们也叫了他“油鬼子”大半辈子,后来又冠以“老”字称之,倒把他的真名给淡忘了。  其实,老油鬼子是有名姓的,而且是个不错的名字,叫个“陈耀祖”。啊呸!白瞎了这好名儿。他这辈子不单是没有光宗耀祖,连个媳妇都不曾有过,把陈氏这一支都绝了后。所以,在他知天命之年还孑然一身“浪迹江湖”时,父母眼看传宗接代无望,双双含恨离世,彻底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了。  巷子里住着的老黄奶奶,今年大概有九十挂零了吧,眼面前的东西她丢三落四记不得,陈年八辈子的事儿她倒掰扯得一清二楚。大槐树下纳凉的姑娘媳妇半大小子老缠着她讲古,她能把《瓦岗寨》、《说岳全传》、《薛平贵征西》……一五一十地讲下来。问到“老油鬼子”当年的事,黄奶奶说:“他呀,针鼻儿大的事都在我心里装着呢。那年我过门来,他有十岁了吧,长得跟猴儿似得精瘦精瘦,整日价黄铜鼻涕打着牙,三天两头和人打架,衣衫裤子老被撕扯得挂搭着。他爹娘见他身小力薄不是干地里活的料,做生意又没本钱,就让他挎着篮子卖油鬼子,也就是油条。这一卖可不就是几十年?哦,你们说他怎么不讨个媳妇?按说呢,那陈耀祖除了人矮些,牙长得又大又突突着,也还算有个人模样,应该能划拉个女人在屋里,可惜他年轻轻就不学好,挎篮子卖油条挣得仨瓜俩枣,转脸就拿去赌小牌输了。转天再油条锅赊账拿货。把他爹娘楞给气死了,索性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,再不操心娶亲的事了。话又说回来,哪家好女子愿给他?嗯……那年倒是有个逃荒要饭的几口儿经过,带着个十七八的姑娘,长得还行,就是瘸了条腿。大伙儿张罗说合给他做媳妇,女子的爹娘也答应了,可他愣是把人给轰走了,说女人是累赘,一个人过得舒服开心。唉,陈家是绝后喽。”  同那些流传了几辈子的英雄好汉故事一样,“老油鬼子”的故事也在大槐树下、在黄奶奶没了牙的口中被一点一滴地像一幅老画儿铺展开来,人们乐于听,甚至于听秦叔宝程咬金,听岳飞薛平贵王三姐。因为那些“古记”是千年流传的,不定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,有没有还两讲着呢。只有这绰号“老油鬼子”的陈耀祖看得见摸得着,活生生的就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。虽然他老丑干瘪得像一只趴在车辙沟里的癞蛤蟆,但他自有他的长处,那就是用他的形象、语言带给大家一时的快乐。就像是一盘佐餐的自家制作的小咸菜儿,不值钱,不起眼,却吃着心里熨帖。  老油鬼子的往事,像那些年的样板戏一样家喻户晓耳熟能详。  清晨,吉祥巷还在沉睡中,街口的一间小铺面已经开了门。炸油条的王五和婆娘就着挂在屋檐下的昏黄马灯亮光,支起了面案子,架好油锅下的竹枝木块,一个抻面,一个管翻油条。火舌舔着灶门口,火光在两张脸上跳跃。脚边趴着的老黄狗被竹枝开裂的炸响惊得一跳老高,愣愣地瞅着锅门口,待到弄清并无什么不妥,才又伸长四肢舒了个懒腰,望望男女主人,伸出长舌在口边绕了多半个圈,重又趴回地上,将长嘴巴搁在两根前腿上,半闭着狗眼,但从偶尔的响动会将双耳支棱起,看出它其实只是在假寐。  陈耀祖出场时,王氏夫妇已经炸了满满一铁丝筐的油条,婆娘接过陈耀祖递来的竹篾篮,也不言语,尖起指头,一次五根地将油条数到篮里。大约有五十根光景便停了手,然后在铁丝筐里扒拉出一根“营养不良”的油条递过去说:“这根不算数,吃吧。”陈耀祖也不客气,将手在大腿上蹭两下接过去,左右瞅瞅,蹲在一旁开始吃油条。  王五拿起两根小面片儿叠在一起,用筷子重重压了条褶,两手拽住两端抻了抻,上下抖几抖,将筷子长的面条儿中间先焖进油锅里,接着放开手,婆娘赶紧用长长的竹筷子惬意地逗弄着油条在油锅中撒娇打滚,不一会儿便涨起个儿来,颜色也越来越深,越来越黄……  王五边摆弄着面片,边开涮着陈耀祖:“哎,我说油鬼子,你当真儿打一辈子光棍,当一辈子老油条了?你也改做一回糖狮子(一种烫面包糖馅经油炸的扁圆形面食),肚里有货好不好?后街老孙前儿翘辫子了,婆娘虽说长得一般般,心眼儿不坏过日子好手,何况带了两犊,进门你就当爹。赶明儿咱给你撮合撮合?”  “老油鬼子”伸长脖子使劲把嘴里那口食咽下去,急忙忙摆手道:“别,别,我可不想当爹,女人不女人的我也不稀罕,一个人过惯了,对付个一天三饱一倒,省心多了。”  王五斜眼看他,坏坏地笑着说:“男人穿衣吃饭想女人,那是天经地义的。莫非你那玩意儿不管用怕见女人?”  “老油鬼子”站起身呸了一口:“不管用?你女人借我试试?俗人,岂不知精由血生,伤精必伤身,我不近女色,乃长生之道也。”  婆娘眼见他摇头晃脑地拽文弄骚,用长筷子在铁锅沿上“啪啪”敲了两下啐道: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你们嚼舌头别挂带人家,没正经。”两个男人互相望望哈哈大笑,笑得黄狗一脸懵懂不知出了啥事。  “油鬼子”挎着油条篮子,走在吉祥巷及周围的几条街,不紧不慢地用清晰的嗓音喊着:“油条啦,刚出锅的又大又脆的热油条哦。”  这声音,从春到夏,从秋到冬,响了一年又一年。当大雪封门,人们躺在被窝里感受五更寒的时候,那叫卖声传来,女人们会叹息一声:“冰天雪地的,也不容易,咱买几根不?”男人翻个身说:“买呗,值几个钱呢?”于是,女人欠起身子推开窗喊道:“油鬼子,来几根。”“油鬼子”一溜小跑过来,两只脚尤在雪地上蹦着取暖说:“好嘞,一块钱的?好,五根你拿好了,吃了接着和哥捂被窝。”说完,不等女人骂出声,拎着篮子一溜烟跑了开去,留下身后被风刮得支离破碎的笑骂声。  “油鬼子”的油条见天两篮子买卖,也有只卖一篮子或者不卖的时候,那就是他要出门儿或是连着几天下大雨,王五的油条锅也是不开张的。王五的油条个头大,咸淡可口,用的油也地道,油坊里的新货,因而几条街的人都喜欢吃他的油条。“油鬼子”拿老王的油条卖,一块钱给六根,卖出去就赚了两毛,再说,几乎每天老王婆娘都会在众多油条里扒拉出一根两根歪货给他,热热地吃下肚,再到隔几个门的豆腐坊花五分钱喝一碗三浆豆汁,早饭就对付了。百来根油条卖完,挣上四五块钱,那年月就挺不错了。几十年下来,也可挣下不少钱呢。只可惜他嗜赌如命,他也不赌大的,三瓜俩枣地玩小牌,十有六七是输的,不但攒不下钱,还不时地赊欠王五的油条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,哪里还有个女人愿意跟他?至于他嘴里嫌女人是累赘、多余,焉知他心里不是想着有个女人说说话,捂捂被窝?只是他改不了赌的毛病,也只好昧着真心说假话了。  “油鬼子”成了“老油鬼子”,油条卖了几十年,这吉祥巷里没哪家没买过他的油条,吃油条的如今都长成了姑娘小伙大老爷们。他们并不歧视“老油鬼子”,见了面或是喊声大爷,或是按照老辈传下的辈分称呼,间或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,还是蛮敬重他的。只有那些年龄上下差不离的老头老太们会喊他“老油鬼子”,只怕是要叫到棺材里了。  人们之所以喜欢他,是他的恶习只害他自己而并未伤及他人;是他无论有无现钱都会让想吃油条的能吃到嘴;是他能够看顾老街坊老邻居们,哪家有个大事小情的,不用招呼他会立马出现,帮不了钱场,人场他是一定会到且绝不惜力躲滑的。  油条卖了几十年,七十岁上他也“退休”了,真的是退休,因为他也能按月领饷了。钱不多,五保、低保加年龄,也能领好几大百,够他一个人花的了。小巷里,再也听不到他由清脆转为老沉的叫卖声。但是,人们照样吃油条。都说油炸食品是垃圾,尤其是油条,好吃的油条是要放一些明矾的,明矾吃多了于人有害。慢慢地大家也都知道,可就是断不了这一口,隔三差五还想买了来吃。  王五的油条锅还开着,小门脸儿几经翻修租给人做了小吃部,他只在早上仍在门旁支起案板锅灶炸油条。只是,他们不再靠着油条锅谋生,完全成了一道怀旧的风景。他们不用半夜起身和面炸油条,总是在东方发亮后不疾不徐地重复着手底的工序。铁丝筐里站立着一根根黄亮的油条,散发出诱人的香。  没有小贩再来拿油条沿街叫卖。哪条巷子如今都不缺各种卖小吃的摊点门市。老王夫妇只为自己而丢不下老行当,仿佛守着那口油锅便不会老去  “老油鬼子”卖了大半辈子油条也没吃够油条,总是在铁丝筐里的油条刚几根时便坐到案头儿,拿筷子自己夹了油条津津有味地吃起来,嘴里还赞着:“我就稀罕这刚出锅的热油条,那叫香脆喔,什么垃圾食品?我吃了快一辈子,活过了七十岁,不也活得好好儿的?听他们瞎咧咧,今儿这个不能吃,明儿那个有害健康,有本事去抓那些卖地沟油造假的,给猪肉灌水河虾打胶的,那些害人多了去了。”  老王接道:“可不是?要说油条害人也不全说错,东关口那油条锅是我一个拐弯抹角的亲戚,她用那油都是饭店炸东西弃下来的油,便宜,黑乎乎的,炸油条上色,表面看不出什么,吃起来不是味儿,你想想,那油炸了多少次能好得了?我这辈子可不干那缺德冒烟生孩子没屁眼的事,我用的是好面好油,油用三天一准换下来,我留着埋果树根底壮地呗。既然人家喜欢我大老王油条,我就不能砸自己牌子。钱是什么?差不多就行。你看街那头新开的那家早点铺子,炸油条不用明矾,油条放在铁皮箱子里用电炸,一根油条有半斤重,倒是白胖搭撒的好看,前儿有人拿了让我尝尝,呸!那叫油条?喝了一肚子的油,里头都没炸透的面疙瘩,那能好吃?”  “老油鬼子”抹了一下嘴上的油说:“是喽,那油条老难吃了,许是搁发酵粉和的面,吃嘴里甜腥腥的,半根下肚油腻腻的干呕。哪像咱这油条?味儿好,享受,这叫啥?传统美食文化。”  老王说:“改革开放,新东西多了,老的、好的也不能丢了。就说这烧饼油条糖葫芦,做得好到什么时候都有人吃的。你这辈子卖油条、吃油条,对油条比什么都亲,到老了,油条筐子扔了,油条照样吃,日子是不是过得滋润了?”  “老油鬼子”得意地说:“这话说对了,我大半辈子卖油条,挣的几个钱也被我败光了,一个字儿没攒下,只说是到老了倒街卧巷没人管,你老弟施舍两根油条拴我脚脖子上,任由野狗拖了去乱葬岗子吧。没成想街道上给我定了五保,生病住院一个子儿不用掏还管吃管喝。人哪,得知恩哪,我报效不了政府,也得念她一辈子的好啊!”  油锅下的柴禾早已烧完,化为白色的灰烬。油锅里已经没有了咕嘟嘟冒着的油花。那油还清亮亮的琥珀色。老王望着他的油条锅不知在想着什么。  “老油鬼子”也在注视着油条锅,心里想得是:老伙计啊,你可不能比我先歇了呀,活着一天,我总是要吃油条的。管它有害无害,我都活到这岁数了,不就好的这口吗?”   共 4471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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